欲望的歧路

  欲望的歧路

  一场误会,心生芥蒂,远走异乡,偷猎走私。走火入魔只为财,丧心病狂最自私。欲望之路难回头,爱情生命枉成空……

  刀尖上行走

  珠港市是中国南部著名的海滨大都市,也是繁华的大商埠,这里人潮涌动,鱼龙混杂,每天南来北往的人流聚散不定。

  这天,一个名叫梁世雄的青年人带着他的泰国女友乃瑞,从泰国来到了珠港,并用伪造的身份证住进一家名叫双星座的饭店。

  三年前,他离开这里,独自飘泊到云南和泰缅交界的地区跑边境贸易。当时的他涉世太浅,在边境地区举目无亲,不久就阴差阳错被一伙泰缅汉子裹挟进了偷猎走私珍稀动物的黑道,从此身不由己。

  如今,梁世雄是一个在危险的刀尖上行走的马仔,他的老板是跨国边境地区偷猎走私集团的头目,名叫肯狄。这次,肯狄令他化名吴渺伪装成药品推销商,到珠港接洽一项大额秘密交易。

  当时,他不敢去向热恋中的女友乃瑞告别,肯狄集团严禁秘密行动之前同外人接触,违反者会被杀死。

  然而梁世雄做梦都没想到,正当他在泰国边境一处偏僻的街道等候长途汽车时,一个跑电器贩运水货的朋友猛地把货车停在他跟前,叫道:阿梁,刚才我在纳根城边的岔路口看到乃瑞,她正到处找你!她好像遇到了什么揪心事……你不知道哇?

  梁世雄一惊,急忙上了那个方向的客车赶去纳根。快到岔路口的时候,他果然看见乃瑞惊慌失措地出现在路旁的芭蕉林边。

  阿瑞!梁世雄急急下了车,跑过去,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阿梁……乃瑞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说出头天夜里发生的骇人情形。

  有两个蒙面的黑衣人昨晚闯到乃瑞的住所,想要袭击她。幸亏乃瑞警觉机灵,在那两人撞开卧室房门之前,跳窗而逃。她不知道袭击她的是什么人,不过她后来远远听见了汽车离去的声音。

  梁世雄心疼地揽住乃瑞,不假思索地说:不能回去了,跟我一起走吧!

  于是,两人来到了珠港。

  途中,梁世雄渐渐估摸到其中原委,很可能是肯狄派人绑架乃瑞,这样就可以将她当作人质,控制前往珠港接洽大买卖的梁世雄。肯狄做事一向疑心重,可能怀疑梁世雄不会死心塌地地卖命。

  这下,梁世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乃瑞并不是偷猎集团里的成员,她只是一个单纯热情有点儿野性的泰国少女,她对天下大事之类没有什么头脑,一心想的就是跟心上人在一起。梁世雄带着她一道来珠港,无疑犯了肯狄的大忌。

  三年来浑浑噩噩在偷猎生涯中的梁世雄,这时感到了宁静和平的生活气息。在这重返故地的第一个晚上,他突然很想尝一尝几年没吃过的家乡菜,便强迫自己丢开紧张不安,带着乃瑞走上街头,进了一家海鲜厅。

  家乡风味的海鲜使梁世雄吃得心满意足。正当他慢慢用纸巾擦拭嘴角时,意外的情景发生了。

  对面走过来一个年轻女郎。显然她只是要经过梁世雄附近而已。但是梁世雄用冒险生涯养成的警惕,使他习惯地用眼角余光对那女郎一瞥——顿时触电一般,全身绷紧了。他看清了对方,是林眉!

  林眉是他魂牵梦绕的初恋女友!同时,林眉也看见了他,认出了他。倏然驻足,四目相对,隔着几张餐桌大约十来公尺的距离,双方的眼睛里都闪出惊喜交加的光芒。

  这时,低头喝果汁的乃瑞抬起头来,问道:阿梁,你怎么啦?

  也就这一瞬间,林眉紧抿嘴唇,迈开脚步走了过去。梁世雄感觉她走得无比艰难,她肯定看见了自己旁边的乃瑞。

  梁世雄脑筋飞转,急中生智暗暗用手在裤袋里按了一下手机键钮,嘟嘟声响起,他对乃瑞说:你等等,我回个电话。然后急急起身。追出门外,他看见林眉钻进一辆大红色富康轿车。他呆呆地站在台阶上,心乱如麻。

  林眉坐在车上,没有马上发动驶离,她隔着车窗回头看去,看着初恋男友远远站在台阶上的灯影里。终于,她慢慢启动了轿车。

  见林眉开车离去,梁世雄只得回转餐厅里。他再没有心情品尝家乡风味,拉起乃瑞就走。

  乃瑞很奇怪地问:你怎么啦?

  梁世雄当然不会告诉她,刚才走过去的那位女郎是自己的初恋女友,他只是支吾地说:没什么……我送你回饭店休息。

  林眉并没有真正驾车离去。偶然重逢昔日男友,她实在忍不住心头激动,但看见梁世雄身边有个漂亮女孩,她又不好贸然上前。于是,她驾着车停在离海鲜厅门口稍远一点儿的地方,看到梁世雄和女孩出来上了的士,她便悄悄驾车跟在后边。

  林眉看到梁世雄和女孩进了双星座饭店,一同上了电梯。她便去问大堂总服务台,知道了梁世雄的房间号码和电话,然后转身离去。

  来到双星座饭店811客房,乃瑞见梁世雄心神不定的样子,就几次追问出了什么事?梁世雄推托说正在想这一笔秘密大买卖的行动步骤。

  为避开乃瑞的追问,梁世雄借口说要出去租一辆车,便匆匆出了饭店,很快在一家私营汽车运输公司租下了一辆八成新的桑塔纳。

  开车驶上街头,这个走私集团马仔心里的回忆打开了闸门。

  三年前,他和林眉都是珠港这座大城市里年轻的上班族,满心希望靠努力赢来幸福生活。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一天傍晚,梁世雄下班后,匆匆赶到林眉就职的公司写字楼接她,却万分震惊地目睹了一幕情景:林眉远远地正从楼梯上往下走,一个派头挺大的男人在阶梯上迎住了她。梁世雄看出那男人是阿眉的顶头上司,心想可能有事交代,便远远立在圆柱侧旁静候。然而,他看见的是上司忽然伸手在林眉高耸的乳房上捏了一下,再把手放在那柔峰上就不挪开了。

  这是公然无耻的性骚扰!林眉在遭到性骚扰的最初一刻,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惊惧,但立刻就稳住了。她的脸上慢慢露出浅浅的十分庸俗的笑意,眼中闪现出居高临下的、又轻视又无所谓的神情,迎住上司厚颜无耻的目光。大约半分钟时间吧,那男人无趣地缩回手,绕开林眉便噔噔上楼去了。

  这是一次微妙的交锋。

  梁世雄热血上涌,握紧拳头冲过去想要追赶那色狼,狠狠教训他。可是林眉拼命阻拦。

  林眉万万没想到的是,真正的裂隙反而在两人之间迅速产生。林眉的解释是:我要让那个骚扰所有女员工的色狼明白,他本以为可以使我受辱而惊恐,可我却使他暴露出卑劣和垂涎;我在心理上胜了他!我其实是愤怒的,但是,要想在事业上进取,有时是要付出一点儿代价的!

  可是,涉世未深的梁世雄却难以接受,一种说不清的复杂心态使这个年轻纯洁的男人从此产生了情感紊乱。他认为林眉这样付出代价在那家公司里进取是荒唐的。两人由争执而吵闹,继而每每情绪激动,彼此都说了许多伤害对方的锋利话语……初恋的娇嫩如何经得了这些挫损?如此这般,他俩常出龃龉。渐渐地,彼此间产生了巨大的隔阂。

  再后来,梁世雄一气之下辞去了在珠港的工作,远走云南和泰缅交界的地区,尝试开拓边贸生意。谁知,偷猎珍稀动物的走私分子假装生意合作伙伴,蒙骗他夹带违禁珍稀动物制品进行贩运,尔后真相显露,肯狄又用大把金钱、死亡的枪口,软硬兼施控制了他,使他沦为马仔。

  不知不觉,梁世雄开着车来到了城市的一条僻静小街,他停车走下来,一下子就看到了从前和林眉共同居住的那座楼!他站在街边看着旧居,万分感慨。当年负气出走,他曾经发誓不再回这个城市。可现在一回来,他就被这里的温馨气息打动了。

  一时间,他心里翻江倒海。渐渐地,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从梁世雄心里冒出来。他不想再为偷猎走私集团卖命了,他想铤而走险,利用这次单独接洽秘密大买卖的机会,独吞成交的巨额钱款,然后远走高飞,重新去过美好的生活。

  谎言的背后

  第二天,林眉拨通了双星座饭店811房间的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声,用夹生的中国话说:你找谁?林眉没有思想准备,不知跟梁世雄一起的那女孩竟不是中国人,一怔神,还没开腔,对方就挂断了。

  当年,和梁世雄分别后,林眉半工半读,后来成了一名能干的新闻记者。之后,与男友施家驹相爱。施家驹是珠港公安局缉私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毕业于中国警官大学,机警干练,风度翩翩。他和林眉两人的爱情,被朋友们羡慕地称为天造地设的一对。

  就在林眉再次拨通双星座饭店811房间的电话时,施家驹拿着一大束鲜花走进来。林眉没注意身后有人,心思只在电话上,这回她听到电话那端的女孩惶然不安地问:你是谁?找阿梁有什么事?

  林眉说:我是他的一个朋友。

  电话那边的乃瑞问:是生意上的朋友吗?

  林眉问:阿梁在做生意?

  乃瑞更加不安地说:是的,在做生意……不,他没做什么生意……他不在这里!

  放下电话,林眉觉得有些奇怪,那女孩前言不搭后语。林眉自语道:奇怪,这是怎么回事?

  施家驹蓦然伸手献出大束鲜花,笑问:什么事奇怪呀?

  林眉一惊道:你来了?又赶紧支吾,没什么,我刚才打电话,对方有点儿莫名其妙……

  怎么了?施家驹随口问。

  不不,是……哎,我们不说这个行吗?林眉支吾道,她不想让施家驹知道自己在打电话找从前的恋人。

  施家驹发现林眉表情和语气很不自然,他细心打量周围,发现电话边有一张小纸条,上边写着:双星座饭店811房间,电话……他还没看清电话号码,林眉随手就收起了纸条。

  这下,施家驹也有些奇怪了,心想阿眉为什么这样遮遮掩掩?对方是什么人?出于职业习惯,他一下就记住了房间号码。

  开始背叛偷猎集团的梁世雄,抓紧时间进行黑吃黑行动。根据肯狄的交代,按预定程序拨打了一处专线电话号码,对方是一个浊重的嗓音。双方对答一连串暗语之后,对方笑道:吴先生,我有您的照片在手里哩,您不可能在几天之内脱胎换骨哟!见面谈吧。我的特别声讯会指示您前来的路线。

  梁世雄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握手机,在每隔五分钟传来一次的电脑小姐声讯指引下,驶往这次交易的下家的见面地点。这个下家,是珠港来头不小的人物。

  他开车奔向珠港的海边旅游码头,途中,他发现后面有一辆轿车在跟踪。

  到了旅游码头,后面的车上下来三个人。梁世雄惊得汗水冒出来,那领头的正是走私集团有名的杀手汶契朋。

  原来,梁世雄擅自携走乃瑞,就注定了追他的杀手一定会火速潜来珠港,可没想到的是,汶契朋这么快就嗅到了他们的踪迹。

  这里是珠港最高档豪华的地段,热闹非凡,汶契朋一时不敢贸然动手,只好一路跟踪寻找机会。梁世雄大步奔向一个咖啡座,寻机脱身。他选择了一处位于咖啡座中央的座位。旁边稍远一点儿,坐着两位气度非凡的富态女人,其中一个戴着墨镜。周围的人没有注意她们,可梁世雄认出了那戴墨镜的竟然是一位女歌星。

  梁世雄急中生智,想了一个摆脱杀手的办法。他走过去,礼貌地躬身问道:您好!我能坐在您的对面吗?歌星的两名保镖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动作飞快地挟持了他。歌星摆手让保镖放开梁世雄,说:可以,请坐!

  梁世雄又小声而礼貌地说:我很荣幸能和您同桌!我是您的歌迷、崇拜者!

  歌星高兴又惊讶道:你认出了我?

  当然,您是我的偶像!梁世雄花言巧语,很快就博得了对方的好感。

  旁边的座位上这时又来了一群衣着华丽的人,看样子不是企业家就是名流,原来这里已是珠港市高档休闲的热点。名流们的到来使这里的保安和侍者成倍增加,等在远处的汶契朋更不好下手了。

  不大一会儿,善于甜言蜜语的梁世雄和歌星犹如老朋友一般谈笑着,在两名保镖一前一后的护送下,离开咖啡座,登上了一条漆成红白黄三色的中型游艇。踏上跳板的时候,他回头一瞥虎视耽耽的跟踪者,只见那两个恶棍站在很远的灯光与暗影交叉处,无可奈何。

  船长迎上来。歌星的面子够大,简单交代几句,船长连连点头。歌星向梁世雄挥挥手,和保镖上岸去了。

  游艇喷着白色浪花,驶离了岸边。梁世雄在游艇上随意走动。乘人不备,他从救护器材舱室里偷取了一件快速充气救生衣,还有一只带推进器的特制小型救生筏,那救生筏折叠着装在宽大的尼龙袋里,能五分钟自动充气成小船形。

  夜里十点左右,梁世雄带着两件潜水装备,悄悄从舷边滑进水中。这时他突然想到,杀手汶契朋刚才在码头上没法对他下手,一定转而在到处寻找乃瑞,乃瑞有危险!

  但这时,他没有办法回去救她了。

  天刚蒙蒙亮,值了一夜班的施家驹正想去用冷水洗把脸,隔壁办公室忽然人声急促,几个警察飞奔出去。施家驹喊了最后那个警察一声:来任务了?那警察头也不回:‘双星座’811房间发生枪击事件!

  双星座811房间?施家驹一个激灵,想到昨天林眉那张纸条上写的正是这个饭店房间,而林眉当时神情有点儿怪怪的。他向接班警官交代两句,开着警车急急赶往饭店。

  811房间门锁已被破坏,里边空无一人,行李也不见了。浴室墙上有一处弹痕,弹壳在地板上。警察在总服务台查出住进这个客房的是一对青年男女,男的名叫吴渺,来自云南。

  缉私警是不管这类事的,施家驹只在一旁沉思,林眉那张纸条上为什么恰恰写着这个饭店房间?他走到一处角落,拨通林眉的手机。林眉正在外边采访,一听施家驹说双星座811房间发生袭击事件,明显有些慌乱,却借口采访很忙挂断了。

  直到再见面,在施家驹的追问下,林眉终于坦诚地讲出了她和梁世雄的偶然重逢,也讲出了两人当年误解分手的情形。她说,她只是抑制不住到饭店打听了他的房间和电话,那天通话,对方是个女孩,说话支支吾吾的。

  对于林眉的初恋挫折,施家驹诚挚地说了许多安慰的话,可仍然忍不住问:梁世雄为什么现在开房的身份证姓名是吴渺?

  林眉惊讶地说:真的?不可能啊!

  几点可疑的蛛丝马迹联系到一起,施家驹感到林眉这个从前的男友再次出现在珠港,住处被袭击,可能跟什么不寻常的事有关。

  事件的经过是这样的——

  黎明时分,811房间里的乃瑞被担忧困扰着,没有睡意。她站立在落地大玻璃窗前,回想自己和梁世雄的相识相爱。两年前的那个傍晚,她将病倒在密林边缘的阿梁背回木楼后,精心照顾他。二人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英俊的阿梁就占据了她的心,她不时出入于各大城市与山野之间与阿梁约会。今天,阿梁外出不回,乃瑞心里突然觉得非常不安。

  忽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她刚把手伸过去,铃声又停止了。乃瑞正觉得有些奇怪,铃声再次响起。乃瑞摘下话机,听筒里传出一个男人略带生硬的泰语:小姐!乃瑞听见本国语言,便不假思索地用泰语脱口答道:我……话刚出口,她突然警觉起来,问道:你是谁?那边出现了一两秒钟的沉默,只听咔的一声,电话挂断了。乃瑞听梁世雄讲过,以电话试探对方房间里的虚实是黑道人物与警探常用的手段。

  她一个箭步蹿到大壁柜旁,拖出里面的衣箱,利索地打开,摸出那支左轮手枪。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种奇怪的嗡嗡声,像是一只大块头的蟋蟀在唱歌。随着一阵极轻微的嚓嚓声,门锁上方出现了一支泛着冷幽蓝光的金属条,金属条在门上划着平缓的弧线,迅速地抖动着,划过的地方便留下一道狭窄的锯痕。乃瑞惊呆了。这是一种威力极大的超微型锯子,很快就能破开门锁。

  乃瑞缩进浴室,双手握枪准备自卫,由于紧张过度,不知怎么一下就抠动了枪机,左轮枪一声低哑闷响,子弹打进墙壁。

  门外的袭击者一听枪响,情知不妙,饭店保安闻声赶来,两个壮汉急忙抽回微型锯子,飞快地逃了。

  乃瑞镇定了一下,细听门外没有人,端着手枪拉开一丝门缝,走廊里竟空荡荡的。她知道这里一刻也不能呆了,回身拖过旅行箱,趁保安发愣的瞬间,一阵风似的冲出房间下楼,跑进幽暗之中。十五分钟后,公安干警赶到现场。

  双星座811房间出事的时候,梁世雄正在海上干冒险的勾当。

  梁世雄驾着有电力推进器的小救生筏,接近了走私船偷泊的水域。

  这时,一道细小的亮光忽然在阴影里一闪。梁世雄立即判断出那是一片眼镜玻璃在微光下转动方向时发出的反光,肯定是一个巡视的家伙。梁世雄知道,为了获得最高的航速,像这条大约15米长的船上不会有太多的乘客,除了这个眼镜巡哨,恐怕还有四个人。梁世雄趴在甲板上,像泥鳅一样贴着地扭动腰肢向前滑动,从甲板的另一侧绕到了眼镜巡哨的背后,他刚从防水袋里拿出那一大团浸满了氯仿的脱脂棉,眼镜正好将头向后一仰,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立刻一团氯仿棉球捂在眼镜的口鼻上。那人挣扎了不到两秒钟,身体就整个地瘫软下来,像一条被抽掉了骨架的猪。

  梁世雄手持麻醉枪溜到驾驶舱外,将枪管从虚掩的门缝轻轻伸进去,瞄准里边的人,抠动了扳机。背对舱门的那家伙应声翻倒。另两个走私船员跳起来去抓枪,而梁世雄的麻醉枪射出的枪弹追上了他们。地板上三个龇牙咧嘴的家伙挣扎几下,便不动了。

  梁世雄屏住喘息,端着枪全船搜索了一番,确信已没有别的人。他找到了货舱夹层中那堆藏有大量珍稀动物皮毛和象牙的特制密封袋,将它们全部搬上了救生筏……

  铤而走险的行动使他累得倒在礁岩上,昏睡过去。等到醒过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他打算快点儿回珠港,然而可怕的情景出现了。不远处的水面上隐隐闪现出鲨鱼的鳍,那几条凶猛的海洋生物不紧不慢地游动着,若隐若现。天哪!原来这片水域常常出没着食人鲨!

  梁世雄不敢上救生筏,麻醉枪又已经扔了,只好躲在礁岩高处。心慌意乱之下,他想起乃瑞,按动手机键,可是信号怎么也不通。再打双星座811房间的电话,没人接听。难道乃瑞出事了?他突然想到追踪的杀手汶契朋。

  这一下,梁世雄傻了。

  黑幕的破绽

  这时,在城市另一隅的海滨浴场,林眉和施家驹正在沙滩上休憩。

  林眉忽然有点儿不安地说:家驹,我需要你在身边!

  你在想什么,阿眉?施家驹问。

  没什么。

  阿眉,别瞒我了,我会帮助你的!你在想‘双星座’饭店发生的事,对吧?

  林眉点头。施家驹思索地说:为什么有人袭击梁世雄的房间?而且从门锁的破坏来看,袭击者使用的是非常先进的特殊工具,其中难道有什么复杂背景?

  林眉问:你是说……很危险?

  凭我的经验,这事恐怕还没完。施家驹说完,灵机一动,当着林眉的面打了双星座饭店总服务台电话,值班小姐说:你是开房的吴先生吗?811房间出事了……之前,刚刚有一个陌生男人也电话询问811房间的客人在不在……

  施家驹大吃一惊,立马挂断电话,让林眉先回家,自己驾车飞奔双星座饭店。

  他在总服务台获得了重要线索——电话来电显示正是一个不明身份的手机号码。然后,他停车在饭店大门外守候。他估计那人很可能就是梁世雄,而8ll房间里被袭逃走的还有一个女孩,梁世雄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多半会来找那女孩。

  果然!穿梭进出的人丛中,出现了一个青年男子。这人走向总服务台,施家驹看出他表面平静,其实全身绷紧,十分紧张。

  这人正是梁世雄。他在珊瑚礁上挨了很久,终于等到鲨群离去,便急急返回珠港,赶紧打电话到饭店,没人接。又打总服务台,听说出事了,顿时大惊。为弄清原委,寻到乃瑞去向,他冒险进了饭店。

  他很随便地问值班小姐:请问811房的吴先生还住在这里吗?

  小姐一怔说:走了……

  那么和他一起的那位女孩在吗?

  女孩不见了……有人破了她的门……

  梁世雄的脸顿时变得有些僵硬,急步离开。急促中他没有留意到,停车场靠马路一侧有一辆轿车,关得密不透风的车里坐着已经等了好久的施家驹。

  开着桑塔纳,他心乱如麻,万分担心乃瑞的安全。她逃到哪里去了呢?他开始后悔不该带乃瑞来珠港。

  此时,施家驹驾车紧紧地跟了上去。

  正在这时,梁世雄的手机响了,竟然是秘密交易的下家电脑声讯小姐,叫他立即按电话指示走,双方碰头验货样品。

  要捞巨额金钱到手,却一时找不到乃瑞,梁世雄只好在那小姐指示下驾车前往。小姐说:前方立交桥上会出现一辆野马750摩托,请跟上走。

  果然,立交桥上出现了一辆牌照尾数为35的野马-750。梁世雄的桑塔纳跟上去。施家驹暗暗叫一声好,驾车不远不近盯着走。

  拐进一条低级公路后又行驶了五公里,野马-750停在一栋很大的灰色砖砌平房前,桑塔纳也跟着停下。施家驹忙将轿车靠在一座被废弃的风车旁边,让那巨大的车架挡住了轿车。只见摩托车手带着梁世雄来到浅灰砖平房前,侧身从一扇门外钻了进去。

  施家驹等了两三分钟,走出隐蔽处,又从裤袋里掏出一个扁体小玻璃瓶,一仰脖子将瓶里的淡黄色酒液倒进嘴里,咕噜咕噜地漱了两下,喷吐在自己的胸前和两袖上,他顺手将酒瓶往身后一抛,然后装成醉鬼跌跌撞撞地向那座平房走去。走近那平房时,他双眼敏锐地看见大木门边的砖墙上钉着一块蓝底字面的长方形瓷牌,上面刻有刮得快看不清的丽的公司·原料仓库三号的字样。施家驹向前走了几步,仿佛真醉得站立不稳似的,一下撞到大木门边,顺势斜倚在木门上,耳朵紧贴门缝偷听着。

  梁世雄刚跟着摩托车手走进平房,那门就在他身后嘭的一声关上了,室内一片昏暗,他听见那摩托车手用一种奇怪的声音喊了一句:别动,我们是警察!梁世雄一怔,困兽犹斗,拔出插在右小腿内侧的猎用匕首扑上去,雪亮的猎刀在空中一闪——正在此时,一个气势不凡的低沉男声从空荡荡的房间深处响起:都给我住手!

  随着话音,一个魁梧而臃肿的男人慢慢地从暗处踱了出来,一支粗大的雪茄在他保养得很好的胖手指间散发出袅袅青烟。他身后还有两个马仔。

  这里没有什么警察,只有例行的游戏。那男人用低沉的嗓音说,一副大亨派头。此人正是丽的公司总经理车文澜。

  车文澜身材高大,头顶半秃,派头十足。十多年前还是一个小小建筑承包商,发迹后成了身家好几千万的老板。但适逢金融危机,生意萧条,公司行将倒闭,在朋友怂恿下,动起邪念,做起走私珍稀动物皮毛的生意来。

  你是谁?梁世雄愤怒地问。

  车文澜伸出一只手,无名指上戴着两只宝石戒指——没有人会在一只手指上戴两只戒指。梁世雄明白了,肯狄特别交代过,这是秘密交易时,下家老大的权威标记。

  他又是怎么回事?梁世雄下颏向那摩托警察一扬,问道。

  嘿嘿,他嘛,是个试验品,要是你吴先生这几天被警察捉去,又放回当警方诱饵,就试出来了。车文澜奸笑着说,请问,货样带来了吗?

  带来了。交货同时付现款!梁世雄说。

  车文澜狐疑道:我和贵方老板有约在先,付款和你无关……

  梁世雄从怀里掏出样品,一张质地绝佳的猞猁皮毛,说:现在是我说了算!这批货现在在我手里!是珍贵皮毛和象牙!我收款!

  车文澜明白了大半,这狂野无比的年轻人对他的老板反水了。

  车文澜眼珠一转,心想:必须尽快接货转手抛出,谁握有货物就认谁这个神。

  好啦,我们会对样品作出鉴定的,如果货真像你说的那么好,就马上交货付款。车文澜说,暗自庆幸自己为了复兴丽的而走出的这一步险棋。

  这时在仓库门外,施家驹隐隐约约听到了……试验,警察捉住……皮毛和象牙……等只言片语,他立刻意识到里边很可能是珍稀动物偷猎走私交易,这正是他的执警范围。

  突然有脚步声传来,施家驹连忙装作两眼惺忪,烂醉一般跌跌撞撞往远处走。两个在外望风的保镖发现了他,冲过来抓住他肩膀,只觉得酒气熏天,便没好气地怒斥道:猫尿灌多了,快滚!

  施家驹一歪一倒地走到看不见灰色平房大门的地方,便撒腿飞跑起来。他绕到风车下停车的地方,上车朝市区飞驰而去,直奔林眉寓所。

  林眉正焦急地坐立不安。

  施家驹走进客厅,就噼里啪啦地把自己看到的一切一口气说了出来。末了,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判断:阿眉,梁世雄肯定卷入了一场重大的犯罪活动,而且还不是个跑龙套的小角色。

  林眉大惊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施家驹沉着地等林眉渐渐平静下来,然后说,希望她和梁世雄联系,这样一来可以掌握他的踪迹,查明一切;二来不致暴露警方的追查,有利于放长线钓大鱼。

  林眉抖着声音说:家驹,阿梁可能是误入歧途,可不可以想办法挽救一下他?

  施家驹怔了一下,迅速拿出记有梁世雄手机号码的本子,细细地对林眉交代了一番。

  林眉镇静下来,调出一个号码发出短信息:阿梁,我是阿眉,我非常非常想见到你!

  不久,回复来了!原来梁世雄也想和林眉见面。他不知道,林眉的身后站着一个警察。

  走火入魔

  在此之前,梁世雄的手机还接到另一个他挂在心尖的女人的电话,她就是乃瑞。

  乃瑞逃出双星座饭店后,溜到城市蛛网般的小街小巷里,租下了一处叫后平街的三居室藏身。她没有手机,又一时不敢上街给梁世雄打电话,过了很久,才小心地在巷口公用电话亭拨通了梁世雄的手机。

  梁世雄从丽的旧仓库出来,不知去哪里找得到乃瑞,正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接到电话后,他急忙找到了后平街。两人再见面时,迫不及待地疯狂做爱。

  这个时候,林眉正在给梁世雄发手机短信。

  梁世雄以为大笔金钱快要到手,有些得意忘形,想也不想就回复。

  很快,林眉来了。梁世雄让乃瑞避进里间,他一个人来和林眉说话。

  虽然房门是隔音的,但乃瑞很巧妙地让门稍稍开着一条缝。本来这样做是为了观察房间里发生的事,以便随时支援梁世雄。她万万没有料到,听见的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显然体现出一种身份,一种特殊的气质。乃瑞很快就将这声音与来珠港第一天在海鲜厅中梁世雄久久注目的那个女人联系起来。那女人的美貌和高雅的举止气质,给乃瑞留下极深的印象,尽管梁世雄当时掩饰得很好,但乃瑞并没有完全放心。乃瑞再开大一点儿门缝,发现果然是她!乃瑞妒火中烧,她强忍住阵阵醋意,细心地偷听着两人谈话。

  重逢后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梁世雄和林眉,心潮起伏,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林眉还是感到从前的男友变化有点儿大。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阿梁,请你坦率地告诉我,你这次回来是做什么生意吗?林眉很急切地问。

  我是个药品推销商。梁世雄说。他知道林眉是好人,但他仍然抵赖。

  为什么用吴渺的假名字呢?

  药品嘛,我什么都推销,至于假名嘛,很多做生意的都使用,生意也是一场战争啊。

  林眉急了,她说出了梁世雄的一些秘密行迹,但没说出施家驹已经盯上了他。阿梁,赶快停止,回头是岸呀!她说着,流下了眼泪。

  梁世雄惊讶于林眉怎么会知道这些秘密,她真诚的劝告又让他很感动。但他身上的金钱欲望已经膨胀得收不住手了。他明白再也瞒不过林眉了,索性胡乱发泄起来:这社会憎恶穷人,我不想永远当穷人,我需要这笔巨款,毕竟,我已是为它犯了大罪的人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梁世雄的言语里带着一股走火入魔的意味。林眉听着,心里不禁打了个寒噤。以前,她就领教了这个男人有一种非理性的冲动与固执。

  是谁让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我自己!梁世雄说。

  不!不是你!林眉大声说,以我的直觉,是那个浑身野气的泰国靓小姐!她是幕后老板派来挟制你的人!

  不,乃瑞不是集团中的人。是我自己决定干这种‘买卖’的,跟阿瑞无关!相反,她为此几乎被人残害!梁世雄尽量诚恳地告诉林眉,乃瑞还救过他的命。

  你为什么要这样,阿梁?林眉抓住梁世雄,赶快洗手别干,跟我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她不能听任梁世雄在一条非法之路上走下去。她发现,自己虽有了施家驹,但仍在梁世雄身上深深地系着一份割不断的情愫。

  一笔那种‘买卖’的巨款,就可以让你不顾一切吗?阿梁,你想过没有,即使钱到了手,你也已经是身负罪行的人!林眉说。

  我早已不干净了!梁世雄喟叹。

  还来得及,现在,你正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啊!林眉说。

  所以我选择了背弃肯狄,独自干一次,然后……

  这选择是愚蠢的,你现在十分危险。黑帮不会善罢甘休……即使干成了这次,你也……你也会被警方追捕。

  梁世雄沉默不语。

  里间的门突然开了,乃瑞走出来,右手揣在口袋里握着左轮手枪,狠狠盯住林眉。她要赶走林眉。

  林眉叹息一声,起身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给梁世雄,道:阿梁,这是你命运抉择的关头啊!她走出后平街的旧楼房,急急拨了施家驹的手机,讲了和梁世雄见面的情形,忧虑道:他这样自取灭亡,怎么办哪?!

  傍晚,车文澜在他的私家园林会见了一个退休后落魄的裘皮专家,很快就确定了梁世雄提供的是真货。车文澜立即打电话吩咐财务总管准备现款,又用暗语告诉下家日本走私商,货物成色非常好。他对日本人把货价提高了三倍。

  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来了,是肯狄的新代表汶契朋。原来,海上那只走私船上的马仔好不容易从麻醉中醒过来,发现货物被人运走了,急电报肯狄。肯狄通知了汶契朋,走私黑帮明白是梁世雄袭击了走私船,彻底反水了。汶契朋受命直接与车文澜接头。

  车文澜阴笑着伸出手,说:你的货物样品呢?谁供货给我,我就认谁!你们那些事和我无关。是不是这个道理?

  汶契朋说:好吧先生,我会让你看到货的!起身告辞。

  走出园林,他对两个手下说:必须抓住梁世雄,尽快重新控制货物!汶契朋是职业杀手,有敏锐的嗅觉,自信能很快抓获反水的梁世雄。

  梁世雄租用那辆桑塔纳,凭的是走私贩子地下网络关系。汶契朋上了那车主的门,操枪逼住车主打梁世雄手机:那车来路不正,有点儿风声,快来换车!

  梁世雄不敢怠慢,驾车从后平街出来直驶车主窝点。刚进车库门,两支手枪顶在他左右太阳穴上,汶契朋哈哈大笑,喝声:弄走!一行人拖了梁世雄出门上车。

  汶契朋的车如离弦之箭一样驶出小巷时,另一头巷口急驰来一辆摩托,骑在上面的是身着便衣的施家驹。然而他的动作慢了一点儿,汶契朋的车已经拐出巷口不见了。原来,林眉告诉施家驹说,梁世雄隐藏在后平街,施家驹便追踪而至,正好盯梢跟住外出的梁世雄,可是没想到汶契朋下手这么快。施家驹心中明白,那几个突然杀出的家伙多半就是在双星座饭店袭击梁世雄与乃瑞的黑道人物。这下子梁世雄可能难逃一死!侦破的线索眼看要断了!

  施家驹马上把梁世雄被绑的最新情况报告了局长,局长要求施家驹设法让梁世雄脱离险境,并跟踪他将其他疑犯一网打尽。

  按照计划,施家驹马不停蹄,开始营救梁世雄。他决定动用一个外号叫青鱼的特情线人试一试。

  贩卖违禁品曾经被监禁了两年的飞仔青鱼,正在小酒吧里跟一个浓装艳抹的女人挨挨擦擦。

  你好哇!施家驹拍拍青鱼肩膀。

  青鱼转过身子看见了警长,两眼朝天翻了翻,露出一个怪模怪样的笑容道:你好,施队!这回我可没什么东西让你感兴趣!

  如果你放松一点儿的话,我有个建议。施家驹盯住对方。

  我一点儿不紧张。青鱼耸耸肩膀。

  我想你不会拒绝我请你喝一杯。施家驹笑了笑。

  青鱼不再油滑,乖乖就座。

  十分钟后,施家驹离开了桌边。下午五点,施家驹得到了青鱼的电话。青鱼说:那帮人确是泰国佬,刚到这里没几天……衰仔,真阔!……

  少废话!

  是。就在深水坡的一条小街上,是家下等发廊……他们一直呆在里边……

  你没惊动他们?

  没有。

  什么时间找到的?

  一小时之前。

  施家驹看了看表,动作要迅速!他想。

  假若你弄错了……告诉我门牌!

  绝对没错,四个人,新客,同你讲的一模一样……青鱼一口咬定,说出门牌号。

  施家驹急急开车赶往深水坡。

  可怕食人鲨

  几个钟头以前,在深水坡小街的黑窝发廊里,汶契朋并没有马上杀死梁世雄。汶契朋必须寻到那批珍贵货物的下落。

  梁世雄的上身被剥光,下身也被剥得只剩一条衬裤,隆起的肌肉在几双冒着凶光的眼睛注视下,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瞧仔细些!汶契朋打开一柄折叠刀,举到梁世雄眼前,薄薄的刀刃上有一粒亮点缓缓移动。汶契朋有一种骇人听闻的屠夫绝技——活剥人皮。这种极端残忍的杀人方式,将让受刑者在经受非人的折磨过程中备受痛苦,缓慢地走向死亡。

  现在还来得及!一个声音说。

  是的,还有余地,梁世雄突然想到,动物皮毛珍品的藏匿地点只有自己知道,泰国佬们不可能马上置自己于死地。他们死啦!他大声说。

  说下去!

  船上的人全完蛋了……梁世雄脸上假装出恐惧和沮丧的神情,编一通谎话。

  怎么回事?

  我想可能是……船误入珠港水域,碰上了缉私警察的快艇……我按预定时间去取样品,在船上看到的全是死人,我们的人,还有四名警察,都咽了气,从现场看,是一场恶斗,警察的快艇上也有两具尸体,一个是驾驶员,一个是缅甸人查努罗……我翻遍了船舱,没有找到货,看来是几个押船的在警察逼近时,慌了,把它们沉入了海底……

  当时是什么时间?

  凌晨一点半。

  警察全完啦?你能肯定?

  可以肯定,缉私艇停在离我们的船很近的地方,没一个活人……

  混蛋,你在撒谎!汶契朋阴鸷地说。

  你想听我怎么说?梁世雄问。

  他们不会把货沉入海里,没那么蠢!你这个混蛋把货弄到手里,想发一笔横财。

  梁世雄说:警方可能正在调查这件案子。

  你知道?

  海上那只船的情形,难道过了多日会无人知晓?!

  汶契朋听了,紧张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一转身,他将锋利的刀子划到了梁世雄腿上,一道小小的血口子被拉开。这是杀手动手的惯例,汶契朋剥人总是从腿上开始,那样人许久都不会咽气,却痛苦无比。真要动手了,梁世雄一下子觉得自己的意志崩溃了!毕竟,他还活着,而且还想着发大财过好日子……

  梁世雄说出了自己已在船上找到货物,想要独吞。

  汶契朋咬住牙齿说:姓梁的,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必须把那批货交出来,否则,他瞧一眼剥人的器械,就用你的皮来作鼓面!记住,这是你最后一个机会!

  杀手们押着梁世雄急忙开车奔向海边。

  半小时后,施家驹驾车赶到,却扑了空。

  施家驹亮出警官证,黑窝发廊老板吓得全供出所知那一点儿。他说,刚才从门外过,听见那伙人叫着去海上。

  施家驹一时理不出头绪,匪徒们去海上干什么呢?

  南环岛以南的海面一片湛蓝碧透,摩托艇飞快地驶向大海深处。梁世雄站在驾驶座挡风玻璃后面,一边给驾驶的家伙指方向,一边暗暗吃惊地想,汶契朋竟然可以这么快就搞到一只摩托艇,真是狗有狗道,蛇有蛇洞。

  这时的梁世雄已经万分沮丧,他黑吃黑捞取大笔金钱的梦破灭了,还可能在货物被取出之后,吃一颗汶契朋的子弹,一命归天。他想到了乃瑞,又想到林眉,想到曾经有过的短暂温馨的时光。他感到无可奈何的后悔。

  到达那片海域后,梁世雄眯起眼睛打量着开始出现在面前的一堆堆珊瑚礁,指挥着快艇慢慢地靠拢,然后失望地摇头,又指挥快艇慢慢地从礁缝中退出来,向另一块礁石慢慢靠过去。他埋货物时没考虑到这么久才来,取,所以做的标记都不是永久性的,不牢固,恐怕给海浪捣乱得有点儿变形了,不好辨认。喂,就是这里吗?汶契朋粗暴的嗓门很响。艇底正在擦着珊瑚岩,发出轻微的嚓嚓声。梁世雄示意操艇的家伙关闭了马达,跳下艇,涉着膝下的海水登上礁石。汶契朋等三人也一齐哗哗地趟水上了岸。

  这儿就是藏匿那批珍稀动物皮毛和象牙的珊瑚礁。那价值连城的宝贝就藏在礁岩顶上一个隐秘的石穴里。

  正当梁世雄在汶契朋手枪的逼迫下要指出那个地方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闪出一片灰色刀锋似的东西,接着又是一片,那东西划开水波,无声而快速。

  是食人鲨!梁世雄心中一激灵,想出了死里逃生的办法。他对三个泰国杀手说:海水涨了上来,货物藏在这下边的石缝里,得把它们找到,慢慢拖出来。他指着淹在水面以下的礁石。

  汶契朋咒骂着,立马叫两个喽?涉水去摸索。梁世雄也装模作样下水去东找西摸。海水浸着他腿上的血口子,生痛生痛的。摸了很久,什么也没发现。汶契朋急了,也脱掉衣裳,只穿一条短裤下水来摸。

  几个人越摸越深入水中,差不多只露一个脑袋在水面上。

  抓紧机会,梁世雄在水下暗暗掏出身上的小刀,在自己身上肉厚的地方急急划开皮肉,一刀,又一刀,两处浅伤口的血,立刻漫到了海水里。他咬紧牙关装出没事的样子,同时紧张地注意着附近水中的动静。

  那三个家伙根本没有下海的经验,在混浊的海水里什么也没觉察,只是咒骂着梁世雄把东西藏得太秘密了。

  食人鲨的鳍阴险地在水上一现一隐,它们感觉到了新鲜的血腥味,急速地游过来了!

  梁世雄突然从水中猛地窜起来,拼命冲上礁岸,抓起了汶契朋衣裳里的手枪……

  就在这时,海水汹涌,几条灰色的大鲨鱼在骤起的浪头中出现在汶契朋等人身旁,黑洞洞的大嘴里利刀般的牙齿一下子便拦腰咬断了那三个家伙的身躯,污红的血搅在翻滚的海水里……

  凭着在珠港海边长大的经验,抢在食人鲨游近的一瞬间逃上岸的梁世雄,看到这可怕的景象,也不禁浑身发抖!他躲避到礁岩的最高处,生怕鲨鱼会跃上岸来似的。

  鲨鱼在水中上下翻卷了许久,吞下了大块猎物,才慢慢游走了。

  撕破汶契朋的衣裳包裹了刀子划破的伤口,梁世雄终于明白,自己竟然冒险捡得了小命,肯狄派来的泰国杀手反而被他灭了。他在岸上的一堆衣服里挑选了几件,配成像模像样的一身行头,掖了手枪,发动摩托艇回珠港。

  这时他已忘了意志崩溃时,想起乃瑞,想起林眉时的那种后悔。他认为自己死里求生成功了,必是命不该绝,这一趟黑吃黑挣大笔金钱要走鸿运。

  这个为巨额金钱而不顾一切的人,这时像个病入膏肓的衰弱者。他慢慢把乃瑞放到地上,然后直起身来,手里还握着一支手枪。

  警察们发出喝令:不许动!放下武器!

  林眉喊:阿梁,我在这儿!放下枪……

  梁世雄看见林眉,顿时浑身发抖,整个人彻底崩溃了。他忽然举起手枪,对着自己的头砰地开了一枪,仰身倒在乃瑞身旁。

  警察们冲了上去。

  施家驹和林眉抢先扑到梁世雄跟前。那一枪偏离了太阳穴,他还有最后一口气。在最后的一点儿时间里,这个自蹈死路的男人在黑暗中哆哆嗦嗦挤出了一点儿声音:……我完了!……货,货在南环岛东面……珊瑚……礁上……最少也值……一千万……

  他到死都还在想着钱。

  两个小时以后,几只警用快艇载着施家驹的缉私行动组,在海上珊瑚礁的石穴中取出了那批走私货物。

  一天之后,按照车文澜的口供,走私偷猎货物的下家日本黑道山口组在珠港的两名秘密商务代表正准备逃走时,被刑警抓捕。

  一个月以后,丽的房地产集团公司总经理车文澜被送上法庭,以走私罪、经济诈骗罪、故意杀人罪等多项罪名被审判。这一大案的告破,还使珠港此前的两起经济悬案水落石出,多名案犯伏法。

  半年以后,记者林眉写的一本新书出版。这是一本用她亲历的真实生活里的故事写成的书,其中融合了社会学、心理学等深层剖析,好评如潮,被誉为难得的警世之作,书名叫《黑手惊魂》。

  然而梁世雄把一切想简单了,珠港市的警察奇迹一般很快找到了他的踪迹。

  施家驹追到海边,立即叫通了海岸巡逻队的电话。巡逻队值班室说,此前是有一只摩托艇从南面向深海驶去,似乎并不可疑。施家驹转达了公安局侦破的计划后,得到巡逻队值班室的支持,于是他化装成一名摩托艇运动员,驾艇在近岸一带寻觅。

  过了几个小时,值班室在手机中告诉施家驹,有只摩托艇向海岸线驶来。

  施家驹果然看见了一个小黑点儿,正是他的目标。但那摩托艇却并不向一个方向开,而是莫名其妙地在海上绕着大圈儿。过了一会儿,摩托艇的速度变慢,最后干脆停住了,艇身也倾斜着。在望远镜的视野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忙碌着摆弄机器。

  梁世雄的摩托艇出了故障,怎么也排除不了,越弄越着急。耳边又传来一阵马达的隆隆轰鸣,由远而近。梁世雄抬头看见一只单人小艇向他飞驰而来。梁世雄停止了工作,静静等小艇靠拢。只见驾艇手戴着全封闭式高级赛艇头盔,看不清面目。

  喂,冒险家,遇到麻烦了吗?来人向他大声喊道,同时摘掉了头盔。

  施家驹虽然追踪了梁世雄多日,两人并没有照过面,所以梁世雄不认得他是警察,只以为是个水上运动员,便做出笑脸,请运动员帮忙修快艇。

  这正是借机粘上追踪目标的好机会,施家驹二话不说,跳上那只小艇就动手检修起来。但是,正所谓好马也有失蹄时,施家驹在此前犯了一个大意的错误。他在海边时,林眉发来手机短信问他在哪里?他当时以为不一定寻得到目标梁世雄,就回了短信我在深水坡海边。

  后来发生的情形,使施、梁二人都惊住了。当快艇修好,施、梁二人驶到岸边上了码头时,梁世雄支吾地打个招呼便想溜,忽然呆住了。施家驹转脸一看,码头的栏边站着林眉!

  为了不暴露身份,施家驹戴上头盔,装作不认识林眉,闪身走开,走出几十步,一回头,还好,林眉没有喊他,只是直直地盯着梁世雄。

  林眉也没想到会在这里撞上梁世雄。她突然觉得这是挽救他的机会!

  她拉着梁世雄去了自己的寓所。施家驹没有阻止,更没有立即抓捕梁世雄,局长的命令是要他暂缓抓捕,现在得放长线钓大鱼。

  欲望不归路

  施家驹跟踪林眉、梁世雄到了林眉寓所,等两人进了屋,施家驹则从房屋另一侧跳窗进去,隐蔽在相邻的房间里,一来暗中保护林眉,二来紧紧盯住梁世雄。

  隔壁房间里,一场既包含了情感、更包含了交锋的对话展开了。

  林眉开口就说到了她和梁世雄过去的痛苦分手。她蹲下身,温柔地说:阿梁,原谅我!她嗅到梁世雄衬衫里混浊的海水味,同时看他肌肤上的青紫伤痕。

  不,应该是我恳求你的原谅,阿眉!梁世雄低声说,垂下眼睑看着林眉的浓黑秀发。

  阿梁,林眉用手指轻轻抚摸梁世雄变得粗糙的脸庞,手指的动作和话音一起传达出她的心声,我无法原谅我的过去,那时候我太不懂得人,不懂得人生,我……以为事业的成功里当然就包含了爱情,现在我才明白,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是无价的,什么东西也不能替代……

  阿眉,不要说了,我也跟你一样,那时,我太年轻了!梁世雄企图拥抱林眉,但林眉迟疑地使身体让开了一点儿。梁世雄明白,自己无法再回到从前那美好的青春时光中去了。

  还爱我吗,阿梁?林眉抬起头,一对杏仁眼犹如晶莹的宝石。

  爱!梁世雄回答。这个字从口中说出来使他体味到让人心灵颤抖的柔情与感动,阿眉,你呢?他问。

  林眉艰难地说:我爱过去的你……听我的话,阿梁,希望你……立刻去自首,帮助警方挖出那些罪犯!戴罪立功!阿梁,只要你这样做,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法律要惩办的是那些首恶……答应我,阿梁!

  然而,梁世雄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纯洁的年轻人了。他目露冷光,冷冷道:我可知道这个世界不像书本里那么有条有理漂漂亮亮,这个世界打发一个生命,连个泡沫都不起!它逼着不想死的、想像模像样活着的人也得把灵魂割碎了喂狗……

  在这一通发泄中,林眉看到,这是一个被自身的志向欲求与环境遭遇裹挟压迫而走入歧途的男人,他有着梦想破灭后强烈的反社会倾向,也有着浑沌的人格分裂痛苦……但他似乎已难以自拔!

  阿梁,你怎么变得这样不可救药!你简直……你这么走向深渊,没人同情你!……林眉不禁怒骂起来。

  不要你同情!梁世雄也吼起来。

  两人怒目而视。

  终于,林眉先冷静下来,她到厨房去取果汁,想继续争取梁世雄悬崖勒马,反过来配合警方破案。

  谁知,当她走进厨房时,只听外边传来一声:永远爱你的阿眉!再见了!

  她冲出厨房,梁世雄已越窗而出。

  林眉追赶出去,却不见梁世雄踪影。

  隔壁房间里的施家驹先一步闪出屋外,暗暗呼叫了早就埋伏在街口的警察,悄无声息跟上了目标。

  回到屋里,林眉正在啜泣。

  施家驹拥住林眉说:你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了。不要伤心,阿眉!

  突然,林眉抬眼望着施家驹,焦急地问:你是一心要让他走上不归路,是不是?!

  施家驹说:他铁了心要在犯罪的路上不回头,我是警察,我有我的职责啊!

  也许,还因为他是你心中的情敌!

  施家驹一震,心中非常痛楚。的确,林眉对这个梁世雄旧情难忘,一直使施家驹承受着被伤的折磨!然而,施家驹非常爱林眉,同时也非常忠于职守。

  阿眉,你累了!让我扶你去休息吧!他温柔地扶了林眉躺下。

  施家驹在心里告诫自己:要理智!阿眉她会明白的!

  然而,林眉在旧情的驱使下,不知不觉间打乱了警方的计划。

  这一天,恰好是房地产商界著名的半月俱乐部聚会的日子,在俱乐部那幢漂亮的小楼里,聚集着珠港财力雄厚的房地产商们,他们在这里交流、应酬,也彼此窥探虚实。商业社会就是这样在灯红酒绿当中摆战场。各路记者也是这里的常客。

  车文澜硬着头皮来到俱乐部,他要把丽的的假面子撑到时来运转。

  一进门,早已等在这儿的林眉走了过来,她下定决心要与车文澜正面交锋,弄清内幕。她和车文澜比较熟,便很直接地说:车总,我想冒昧地提个小小的请求,想对车总作一次深入采访,并全程随访您的一两天工作过程!

  听林眉这一说,车文澜觉得是一个契机,如果自己编一通假话接受采访,再让林眉看看本人豪华的生活状况,并写出丽的一切正常的长篇报道,不也是烟幕弹吗?于是他说:啊,这没问题,听从林小姐安排。

  车文澜将计就计,请林眉到他家中详细对话。于是林眉进了车文澜的豪宅。

  林眉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使施家驹的计划横生枝节。她更不知道,梁世雄马上就会出现在这里。

  梁世雄在珠港再也呆不下去了,他感到必须马上和车文澜交易,不然自己的冒险行动很快就会失败,他发觉警察已暗暗逼近了。他给乃瑞打了电话,说自己到本市某某街车文澜大老板家里谈生意,然后和乃瑞立刻离开珠港。

  他开着桑塔纳到了车宅,让那座花园洋房的看门人通报里边。

  暗暗跟踪在后面的刑侦警察立即用对讲机报告了施家驹。施家驹一个电话打到局长办公室,得到的命令是:调集人马,等到他们的货物出现时,方可行动,争取人赃俱获!

  梁世雄被允许走进车宅。

  本来车文澜正在宽大的客厅里跟采访的林眉虚与委蛇,一听通报,便编了个谎话请林眉暂时到花园里休息一下。

  可林眉一出客厅,正碰上走进来的梁世雄,两个人同时惊愕得睁大了眼睛。

  阿梁,你来了!……你真是疯了!林眉痛心疾首地叫道。

  梁世雄彻底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林眉会出现在这里。

  林眉一边往大门外跑,一边掏出手机想拨报警电话。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心知自己挽救梁世雄的办法已经没用了!

  梁世雄追上林眉,夺下她的手机,叫道:阿眉,你听我说……

  车文澜立即意识到这一男一女关系非同一般,一招手,近处的保镖们围了上来。

  林眉怒骂梁世雄死不悔悟,梁世雄咬着牙一声不吭。

  车文澜马上听出了其中的名堂——林眉和这姓梁的竟有很深的感情,而林眉企图阻止梁小子做这笔生意。车文澜一挥手,两名保镖抓住了林眉,保镖们全用枪逼着梁世雄。

  车文澜一声恶狠狠的冷笑:梁先生,你打算怎么办啊?

  梁世雄一看这阵势,急忙说:车老板,你立刻放林眉走,这一切不关她的事!

  车文澜说:笑话,生意没成交,她不能走!她是你的心上人?现在是我的人质!

  梁世雄说:你立即给我准备两张一小时后飞往欧洲任何一个城市的机票,我现在就和你手下人去提货,他们一见到货,就打电话回来,你必须接了电话就放阿眉!并把货款全额转入我指定的境外银行。

  车文澜说:好!我们见货付款,这位林记者跟你一起去,放心了吧?

  车文澜目露凶光,对梁世雄说:开始吧!我的人每隔五分钟同我通话一次,半分钟有误,你的心上人就不在人世了!明白吗?

  一伙人疾步出了花园。梁世雄被两名保镖搜走了手枪,坐进桑塔纳。林眉被另两个家伙押着在后边一辆轿车里。她被堵上嘴,显然成了人质。

  轿车刚启动,车文澜的手机就打给了保镖:货一到手,就当场杀掉这一男一女,省得他们引来警察!

  事实上,这时警察已经盯紧了两辆提货的轿车,施家驹驾车远远跟踪在后边。

  与此同时,珠港公安局内至少有十部电话接通了专用热线。停车坪上,十几名特警队员手持冲锋枪分别乘上了两辆越野汽车。另一处警用停机场上,十来名特警队员携带长程狙击步枪,进入了两架直升机的座舱。

  轿车在华灯初上的马路上乱转,由一个街区到另一个街区。梁世雄不敢直接开往海边,他虽然孤注一掷,但看到林眉陷入了自己造成的危险,他不知怎么办。

  在一处弯道上,两名保镖逼视梁世雄,道:搞的什么迷魂阵?

  梁世雄找个拖延的借口说:货物在海上,你们打电话找老板要船。同时,他就放慢了车速,后边的轿车也就放慢了速度。保镖探头问前边的车怎么回事?就在这慢下来的一刹那,意外发生了——林眉突然推开车门跳出去,她的身体在路面上急速滚了一小段,然后拼命爬起来,朝山坡上狂奔。

  呀!梁世雄和保镖们同时惊叫,汽车一齐刹住,几个人跳出车外。

  林眉奔向一处灯火闪动的房屋。保镖们掏出手枪追赶林眉,保镖头目叫道:抓不住就打死她!老板说过不要留活口!

  梁世雄听见这话,拼命追上跑在最后的那个保镖,从后边一拳猛击那人后脑,打翻在地,夺过手枪,砰!砰!两枪,打倒了正在狂追林眉的两名大汉。

  他大声叫:阿眉,快卧倒!我来对付剩下的两个烂仔……

  林眉头也不回地奔向远处,她边跑边扯出了嘴上封着的胶带,哭泣着对梁世雄大叫道:你去死吧!我——恨——你!

  剩下的两个保镖发现远处有警车驰来,急忙开车逃了。

  梁世雄跑回桑塔纳旁,一个保镖掉在车座上的手机正狂响,他抓起来一听,里面是车文澜的声音。

  车文澜叫道:小子,你竟敢坏我大事!听着,现在你的另一个心上人在我手里!你马上去给我把货物取来!不然,我让她死在这里!接着电话里就传来乃瑞的声音:阿梁,阿梁!你在哪里呀……

  梁世雄的脑袋嗡的一声,他不知道乃瑞怎么会落到了车文澜手里!

  这时,他又看到一辆蓝白二色福特汽车闪电般驰近爆发枪战的地点,正是追赶上来的施家驹。

  梁世雄疯狂了。警察已经出现,他明白自己的走私金钱梦破灭,恋人乃瑞生死难测。他发动桑塔纳,似亡命的野兽向车文澜的豪宅驰去。

  此刻,他只有一个念头,救出乃瑞。

  施家驹火速倒车,掉转方向紧追梁世雄。这场走私犯的火并,使他知道梁世雄和车文澜之间不会交货了,追踪他们找到藏货地点已不可能,只能抓捕后再审。

  他在对讲机里叫道:20号公路上发生枪战,有人中弹。主要目标梁世雄在逃!全体出动!

  公安局停车坪上,应急增派的多辆警车发动,一路警笛长鸣,风驰电掣直奔施家驹对讲机里不断指示出的路口。天空中,一架警用直升机腾空而起,掠过鳞次栉比的楼群。

  炽烈的爱情可以占据女人的全部身心,这话一点儿不假。乃瑞在后平街租赁房里得到梁世雄去交割生意的电话后,她越来越焦灼。她早已看到来珠港后的一连串险恶情景,非常担心梁世雄。到后来,她呆不住了,一股冲动的激情驱使着她跑出了房间。

  乃瑞按照梁世雄刚才电话里说的地址,找上了车文澜豪宅的门。

  乃瑞对看门人说:我想找一位姓梁的先生,他在这里谈生意。

  这时,梁世雄、林眉和车文澜的那几个保镖正好开车走了,焦躁的车文澜正给他的接货下家日本山口组秘密代表通电话,日本人回答说今夜就可验货付款。车文澜大喜。放了电话一回头,又知道有个自称梁世雄女友的找上门来,他转转眼珠吩咐让她进来。

  这时,外面保镖的电话急促响了起来,车文澜接听后大惊失色,立即叫保镖用枪顶在了乃瑞的头上。

  原来,这时外边火并未死的保镖报告,林眉已跳车奔逃,梁世雄夺枪打死两名保镖……车文澜抓着听筒再听,那边已是一片噪音。

  公路上的保镖丢下手机逃了,他们慌得连警车追来都没向老板报告。

  这边,车文澜抓紧电话使劲叫,就听到了梁世雄的声音,车文澜马上狂叫:小子,你听着……把送话器伸到被枪逼住的乃瑞嘴边。乃瑞哭喊道:阿梁,阿梁……可是那边没了声音。

  车文澜这时还不知警察已经出动追捕梁世雄了,于是他还以为可以用乃瑞作人质胁迫梁世雄在今夜交易。而只要今夜把走私货向日本人一出手,丽的就能起死回生。林眉逃了,她要举报吗?但她手上没有任何证据!

  车文澜狞笑着对乃瑞说:真佛面前不烧假香,小姐,我坦率地告诉你,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呀!我们共同想见的梁先生就会来登门拜访的!那样,一切皆大欢喜,我同梁先生成交之后,你们就可以一起远走高飞!

  乃瑞痛苦地发觉自己陷入了自造的陷阱,不禁咬牙切齿。

  车文澜一脸诚恳地说:你想想,事到如今,你我都只有如此了,对不对?失礼之处,还请小姐原谅……

  珠港之夜,这时正是良宵。从20号公路逃脱的林眉跑到一处公用电话亭,发疯似的拨通了施家驹的手机:家驹,我……我今天到了‘丽的’集团老板车文澜家里,他……他和梁世雄确实是在走私!我差点儿被……她哭起来。

  施家驹对着手机说:阿眉,你赶紧找个安全地方等着我!我们开始收网了!

  林眉在电话里激动地喊:不!我要赶到现场!

  珠港夜晚繁华的街头,突然出现一辆狂野飞驰的桑塔纳轿车,它使所有的车辆纷纷避让。这辆车上,梁世雄双眼血红,脸色发青,差不多丧失了理智。

  来自几个方向的警车鸣叫着,对这辆桑塔纳围追堵截。空中,一架警用直升机不断地向地面警员们指示梁世雄狂驰的路线和方位。

  这时,在车文澜的花园洋房里,两个先逃回的保镖报告了20号公路上的火并情形,当听到说有警车跟踪追赶到公路上时,车文澜的脸色刷地变成了蜡黄。他发着抖逼近乃瑞,嘶哑着嗓子叫道:你们毁了我的一切!我要杀了你!他狂乱地蹦跳着,从抽屉里抓出一支左轮手枪,伸手抓住乃瑞的头发……

  忽然一声巨响,车氏豪宅的大门被一辆桑塔纳撞开了,刺耳的汽车引擎声传进客厅。阿梁!乃瑞狂喜地叫起来,她一跃而起,抓起旁边的一只大花瓶,用全身力气朝车文澜猛击过去,车文澜被打翻在地。

  一旁的两个保镖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乃瑞扑上窗台,纵身往外跳,就在这一刹那,倒在地上的车文澜手里的左轮手枪响了,子弹射入乃瑞的后背。她在窗台上低低地哼了一声,沉重地摔倒下来。

  车文澜连滚带爬地逃向楼上。

  梁世雄提着手枪冲进客厅,一眼看到乃瑞横卧在地毯上,他扑过去,抱住乃瑞头发纷乱的美丽头颅。

  阿梁……你来了……乃瑞的声音像飘浮的游丝。

  梁世雄失控地嘶叫:阿瑞,我来了!我来接你走……

  乃瑞的一双大眼睛正在暗淡下去,她喘息着说:……阿梁,什么也别干了,我们不要那些钱!……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到山里的果园去……

  梁世雄真的要疯了,狂叫道:阿瑞,是我害了你呀!我对不起你……

  乃瑞惨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忽然放出一点儿奇妙的光芒:别离开我,阿梁,让我们在一起,就够了……

  乃瑞前胸后背不停地涌出鲜血,那些血也像这个女孩的性情一样,带着一股酷烈的野性。

  乃瑞死了。

  车文澜豪宅大门内外,一片人喊车鸣。

  施家驹指挥警察们将这里团团围住,所有的枪口和眼睛紧紧瞄住死寂的洋房。一名警察举起扩音喇叭喊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放下武器,自己走出来……

  施家驹伏在最前边的一辆警车旁,紧紧盯着客厅外的台阶。两名警察拖了一个人过来,道:报告施队,这个人从后面的楼窗上吊着绳索下来,企图越墙逃走。

  施家驹回头一看,被擒的人正是本市有名的丽的集团总经理车文澜。车文澜两眼呆滞,浑身肮脏,完全不像平时财大气粗不可一世的样子。

  先把他带下去!他涉嫌参与走私犯罪!施家驹吩咐。

  两辆电视台新闻直播车急急刹在大门外,记者们被特警拦住:对不起,市里有指示,不能现场报道!这儿目前很危险,任何人不得进入,请离开!

  乘电视台车辆赶到现场的林眉却拼命从人影憧憧当中钻到了施家驹身边。

  施家驹例外地没有赶她走,只是紧盯着小洋房的门窗,对林眉说:梁世雄持有枪支,和那个女孩在里面!

  林眉身上微微发抖,语不成句地说:家驹……我本来一直是想争取梁世雄悬崖勒马,我不愿意看着他走死胡同!……我还想抢先曝光‘丽的’内幕……可是,可是我没想到……

  施家驹抚了抚她的肩,拉她隐蔽在警车后边,说:我们正在敦促梁世雄放下武器走出来,但愿他能明智!,我们也希望他活着,讲出那批珍稀动物走私货品隐藏的地点!

  林眉使劲点点头。

  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小洋房客厅门前的台阶上。

  所有警车的灯光交叉罩住他。这人是梁世雄,双手托抱着已经咽了气的乃瑞。

  梁世雄僵立着。在他周围,多盏旋转的警车顶灯和荷枪实弹的警察构成了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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